太姥山一片瓦禪寺老師太

一片瓦禪寺釋長心法師的師父,是位不為人知的老師太。她今年七十有七,六十年間從來都是趁著早春,製作第一批新鮮的白茶銀針。無人敢說她有多麼專業,卻也無人敢說自己對白茶的瞭解比老師太深。
清晨霧還未散,老師太就懷持拂塵,手提製茶器具往鴻雪洞去了。

緣聚,緣散。
那年的一片瓦禪寺,不再只是為過路人遮風避雨的天造雨棚,已由幾位避世修行的師父,藉著天塹整頓出一座四四方方的禪院。 即便雨勢再急,石山再荒涼,避雨的人們也會輕車熟路地敲開禪院的門。

禪寺所在正是太姥山,這山隨性,如天上神仙隨手扔下界了一塊石頭,就那麼牢牢立在那;一片瓦禪寺的得名隨性,一塊巨石遮風擋雨便是一片瓦、一片安身立命的天下。

伴同著方外人聽之任之、順其自然的處世態度,灌溉出的白茶也透著一副漫不經心的隨性。

任何茶原本都是健康的,但種茶人和做茶人,在天然和利益中做取捨,就有了健康有機茶一說。


白茶葉片不夠大,色澤不夠艷,味道不夠濃,甚至在生長時有蟲鳥擾襲,都是僧人們以念經的方式驅趕,但卻是以最本真的模樣接受著太姥山的洗禮,以最自然的方式生長勃發。

每日清早師父做晨課,白茶被天然雨露滋潤;午間師父清掃庭院,白茶享受陽光溫養;入夜師父修行,白茶無聲安匿。

它們以生命的更迭見證著石山上的一年四季,令寺裡時光流逝變得安靜,如同劃過水面的露水。

又是一個雨天,禪院師父們迎進一批躲雨客和一位少女,少女身量十六七歲的樣子,長髮及腰面容清秀,卻說自己是到這裡來出家的。

寺中師父給了她碗白茶,讓她先留在寺院中考慮。和少女曾經嘗過的許多知名茶品不同,禪院這茶別有一番滋味,不濃郁,不苦澀,淡淡的清香,淡淡的回甘。雨勢漸緩,變得綿密,躲雨客紛紛離去,少女卻留下了。

少女就這麼在禪院住下,師父們從不過問,只每日給少女碗白茶。這茶的滋味日復一日愈發清晰,看著窗邊茶樹的生滅交替,少女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悟,她開始學習悉心照料每一片白茶,並和師父們學起了採茶、製茶與泡茶的技藝。

茶人靜雅,恬淡閒逸,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

喝茶是一種修行,是一種境界,人茶合一,茶即是人,人即是茶,人在草木間,便是一方淨土。

少女重複著單一的人生,默默的只與白茶打交道,借茶修行,為躲雨路人送一杯白茶,或以白茶招待遠道而來的遊客;時不常將做好的銀針送給常來往的熟客。

她不為人知的執念已隨風消散,散在這滄海桑田屹立不變的山石之中;散在這遠離塵世的平淡日子之中;散在歲月靜好的白茶感悟之中,最終散在這包容萬物的天地之中~

終於,在少女十七歲的某個清晨,她棄去了那及腰青絲,穿上素灰長袍,成了一片瓦禪寺中一名普通的比丘尼,因緣具足,註定了她走上了這條修行之路。

六十年一個甲子,年曆從二十世紀跨進了新千年,山外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
一片瓦禪寺旁的鴻雪洞依舊靜悄悄躲在巨石的庇護中,與老師太作伴,無視世間千變萬化,守護著這一方淨土,悠悠奉養著下一個甲子的太姥山白茶……

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萬緣放下,當下即禪。






